壮族民歌音乐网络社区

陕北民歌里的男女在想什么?丨今日头条

陕北民歌2019-06-20 18:11:52

▲宁夏固原画家王维德 版画作品《九九艳阳》


文 龙云

事件,是陕北民歌发生过程的主导缘起,一事一议,一事一发,因事而缘读,因情而及事,就成了陕北民歌歌词内容的主要指涉对象。在民歌手的业余常态生活中,他们往往是生活中“偶遇”的“事件”激发了他们的冲动而缘事发萌的,所以“事件”也就成了它们结构民歌的主线,这样,也就促成了陕北民歌形式载体的一大特征——叙事性。


男性视角下艰难生活方式的叙述


我们现在能够点起名字的民歌手有李有源、李思命、张天恩等,但很多民歌手已经因为远离我们的时代而只留下了歌词却将自己与时代一起消失了。惟没有和时代一起消失的是他们的性别,他们的性别烙印已经深深地刻印在歌词的文字里边——依然能让我们“自将磨洗认前朝”,前朝里的男性是生活重担的主角。“揽工人儿难,地主的心好残,东山的日头背在西山。半夜闹鸡叫,一夜不睡觉。到晌午还要打个山药窖,哎嗨哟。”这种叙述完全是流水账的记事,这里没有情节和细节,只有一个事件的交待,而且不负责交待“事件”的结果,结果留给听歌的人去想象去填充,拉大了空间,留下了空白,此处无声胜有声也。


男性叙述一般都很简洁——删繁就简三秋树。有的时候,男性视角的叙述只简洁到了一句话的直接表白和呐喊:“天旱了,火着了,五谷田苗子晒干了!龙王老价哟救万民!”不要说它不是“事件”,它也是事件,它是对当时干旱现状的最简洁叙事。这种叙事只适合于男性,它是“让女性走开”的重大祭祀仪式,不管干旱到何等要命的境地,它都是不允许女人靠前一步的纯男性参与行为,这也从另一层面凸显了男性对女性的庇护以及独身担当生命重负的勇往直前精神。他们宁愿将内心的痛苦“沤烂”也不轻易说给女人,实在无法承受时哪怕用嗓子干吼几声信天游以求心理平衡,也不愿让女人为自己施舍一份怜悯。



叶振国:《祈雨》


女性视角下外部世界渴望的叙述


在陕北,男性可以放开喉咙站在山峁疙瘩上的最惹眼处一泄自己的悲情和苦愤,女人却只能关上门闭上窗盘腿屈膝于土炕上纳鞋底剪窗花的空档哼上几句心里的“难怅”,而且,这些“难怅”多数是不能让公婆和丈夫知道的 “私情”,所以就属于“哼”,接近于“低吟”。“姐儿回到十里亭,失群孤雁在空中。孤雁空中掉下泪,我比孤雁更伤心。姐儿回到八里亭,一对鸳鸯一对鹅。公鹅展翅飞过河,母鹅后面叫哥哥。”女性的叙述毕竟不同于男子。她们的叙述更多了些比喻和暗含。在那个夫权高照青天当日的社会里,她们的一切行动都在礼教和道德的严格束缚下不能越雷池一步,然而生活中,失群的孤雁凄凉哀鸣和一对对鸳鸯一对对鹅的双双对对如影行走,都时时地撞击着她们那颗柔软的心,她们只好放飞自己的思绪到飘渺的灵魂之外,用“低吟”去自由飞翔。这种权利是谁也无法剥夺的,丈夫的老拳能折磨她们的肉体,公婆的双眼只能限制她们的脚步。但是,心灵的放逐是不可阻挡的精神渴望超越。


红都组合:《一对对鸳鸯水上漂》


双重性别的叙事语境创设


在一般的叙事语境里,要么以男性视角观照而放声歌唱,要么以女性视角入眼而低眉浅吟。可在陕北民歌里却有将男女双重性别角色置于同一语境的独特叙述。这种叙述又区别其它各地域民歌的纯一男女对唱形式,它是将二者和谐地设置在同一语境中不可分割地胶粘在一起予以叙述的。“青草牛粪点不着个火,至死也忘不了你和我。河湾里头淌清水,不想你来再想谁。隔河照着就是你,恨不得长上翅膀飞。白布衫子我给你缝,再不要打短揽长工。半夜起来瞄妹妹,狼吃上哥哥也不后悔。山丹丹开花背洼洼红,先交上人才后交心。”我们肯定地判断它不是直接的男女对唱。因为男女对唱是直面地表白于对方,而且要让对方听见且予以回答的,而这里是不需要回答,也不一定非要让对方立马就知道的,它是半吟唱半独白而更偏置于后者的。可在形式上又是可以明显地区分于性别的。这就是陕北民歌常见的双重语境创设方式,语境的创设将男女叙述水乳地胶合在特定的环境中,不能单独地站出来独立叙述,它必须借助于这个整一的语境。而且,最先一句和最后一句又将二者置于同一叙述层面上,是男女二人共同叙述。若一定要以对唱的方式区分,这就是男女二重唱。这是一种若隐若现的语言双重背景设置,男女两种角色以及外层的观众都共置于这一语境中,共同营造了这种语境氛围,又分担了氛围中的各自角色。


叙事审美化追求的极致方式


叙事是一种艺术,生活在同样一个事件中,两个复述者的不同叙事方式会产生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一种结果是流于平淡而让一件本来能成为艺术的素材磨钝而失去色泽,另一种结果是让一件本来无奇的素材生出光华而变为艺术——成为立体的叙述。陕北民歌手的艺术审美品位源自于生活本身的艺术审美潜力,潜力的焕发又源自于听说者的审美趣味感觉,民歌的叙事不同于故事的表述,情节的细节的省略和疏忽是不得不放弃的遗憾,为弥补这种遗憾它就要将事件的叙述推向片面的极致,以达到吸引人的歌听效应。“对面价沟里拔黄蒿,我男人倒叫狼吃了,先吃身子后吃脑,倒把我老娘害除了。黑了吃来半夜里埋,投明做一双坐轿鞋。石头打树黑雀雀飞,过不了几天一对对。”只有如此心里痛恨并诅咒,才凸现了陕北妇女的另一种性格——敢爱敢恨。恨到让狼吃了还不解恨,还要叙述被吃的详细过程“先吃身子后吃脑”。死了自然要埋,但埋得很急迫,“黑了吃来半夜里埋”,急迫得等不到天明,因为“投明做一双坐轿鞋”,一步紧逼一步。时间是紧逼的证人,“黑了”“半夜”“天明”,一系列动作都挂在时间上,时间动作全部在一个晚上完全搞定。纵然,事实不一定会在这么短的时间段完成,但心情的“急迫”早已完成,心理时间包办物理时间,将事件推到了极致,达到了叙事的审美效果。真正听完歌,我们也会对这个妇女产生同情,因为事件的后面还潜伏着另外的故事,这个丈夫对妻子的压迫已经将自身坐在了火山口上是他自己为自己写的墓志铭,粉身碎骨沦为灰烬是他为自己早已种下的苦果。片面才能深刻;极致是艺术审美化的常用操作方式,只是这些民歌手们都是在无理论指导下的不自觉尝试而做了成功的典范。


事件择取的个别性叙述吻合了创作规律


“人咬狗”的新闻缘起有时也适用于民歌叙述。生活的平淡是审美疲劳的前提,在那些遥远的民歌发生时代里,多数陕北民众是和黄土大山一搅稠稀的,他们很少关心城头上变换的霸王旗,也不知道龙庭里的龙椅上又坐上哪个龙子龙孙,他们关心的是天上的雨水和地上的庄稼关系,他们醒目的是前村谁家门没关严被一个醉汉错认了门遭到当家女人的兜头一瓢粪水。这是他们每天的“新闻联播”,当日的每一项“节目”内容冷不丁就刺激了某位歌手的神经而让一首歌因而出笼了。“三十里明沙二十里水,五十里路上看妹妹。公鸡上架狗进窝,想你我想得睡不着。心急像个热锅上的蚂蚱蚱,因为看妹妹跑死了马。”我们知道,让一匹马死的途径有很多条,可能得急症医治迟缓而猝死,可能驮东西太重体力透支而累死,这都是一个马死的“狗咬人”非新闻价值。但让一匹马为五十里路上看妹妹而死就获得了新闻价值。这是极个别、极“另类”的特别“事件”,但因为它吻合了“相见恨晚”的人类情感模式而让所有的听众都乐于接受并发生心灵共感。精明的陕北民歌手是捕捉生活事件的能手,而且将“自己”放进歌曲里边作第一视角的亲临叙述,又增加了事件的逼真性和亲和力。一个男子为一个“小妹妹”的情感至深全然括进了歌曲的叙述当中,燃烧了自己,照亮了 “妹妹”,也感染和共鸣了传唱这首歌的受众。


龙云,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兼任榆林市文联主席、榆林市作家协会主席、陕北文化研究会会长,对陕北文化有深入研究。已出版《说陕北民歌》《信天而游》等。

陕北民歌
ID:sbmg66
长按二维码 即刻关注

「陕北民歌」学术顾问


马子清冯健雪

尚飞林王向荣李兴池

制作团队

艺术总监:薛九英 视频主播:牛玉冰

文字总监:王刚 视频编辑:吕永强


⊙本平台版权归「陕北民歌」所有

请勿转载,侵权必究
合作邮箱:1955194963@qq.com

陕北民歌微信号:sbmg66

↓↓↓点击阅读原文关注「陕北民歌」

Copyright © 壮族民歌音乐网络社区@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