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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樾出台 I 扒中国民谣的皮

全能爸爸2019-07-04 20:5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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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樾将根据这个主题录制一期节目

第一期的获得者是A-TIME先生

他的主题是

中国民谣为什么这么火?


民谣为什么这么火,这是个有趣的问题,因为这已经是这个月我第三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了,每次被问到,我都想反问一句,民谣怎么火了?民谣真的火了吗?

我想在谈到当下中国民谣是不是火之前,我们应该先来解决几个基本问题:到底什么是民谣,中国的民谣是怎么来的,中国的民谣与国外的民谣有什么区别?

第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是民谣?简单讲民谣就是民歌,这个词只是在中国被搞复杂了。一般认为民谣指的是Bob Dylan 和万晓利那种,而民歌指的是宋祖英和阿宝那种。但是在英语里,民谣和民歌都是一个词,就是Folk,如果一定要做一个区分,那也是Folk和Traditional Folk,也就是民歌和传统民歌。但是这个事到了中国怎么就变成两个东西了呢?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中国的民谣是从哪里来的?实际上,中国既没有民歌,也没有民谣。中国自两千多年前孔子兴起儒家文化开始,就是重诗书,不重歌舞的,因为汉族文化在语言文字上太过强大,所以也就不需要通过音乐和舞蹈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同时,读书人在内心鄙视和贬低从事音乐的人,这就造成了一个结果,今天中国流传下来的传统的音乐除了几首古琴曲几乎没有别的,更谈不上有什么传统民歌,甚至我们连自己原生的乐器都没有几件,今天所说的大多数民乐乐器要么是从西域传过来了的,比如二胡,要么是其他少数民族的乐器,比如葫芦丝和马头琴。这就是中国民族音乐生存的土壤。可能说到这里很多人不服气,说我们也有很多民歌民乐啊,你得搞清楚,我们所说的民歌民乐,基本上都是少数民族音乐和少数民族歌曲,代表这个国家的主流文化的汉民族并没有留下什么音乐来。不信你问问自己,有没有北京民歌,有没有上海民歌,有没有青岛民歌,都没有吧,一说民歌你想到的就是云南民歌,新疆民歌,内蒙民歌。那为什么少数民族的音乐舞蹈如此丰富而且能流传下来呢,因为少数民族的整体文化发展水平比汉族差很多,他们的在语言文字上没有那么发达,所以更多的会用音乐来传达情感。

我经常说,民谣或者民歌是一切音乐的基础,是每一种音乐的血脉和根源,但是很显然,中国的当代音乐没有根,我们无法追溯前人留下来的文化印记。或许你会想,没有血脉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不是也有很多自己的很厉害的歌手吗?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中国的歌手几乎没有能走向世界的,除了少数以民族音乐为底的音乐家,中国的天王巨星们在世界上都没有什么何影响力。不是总有人说,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吗,对,因为我们没有民族的,所以也没有世界的。或许你又会问,那国外的那些民谣和摇滚就有根源,有血脉吗?当然有。

我们以美国的民谣为例,美国只有三百多年历史,他们能有什么根?美国的根在欧洲,在最初的那批移民身上,在英格兰、爱尔兰和意大利,这些国家都是有着非常完整的民族音乐传统和古典音乐积淀的,所以美国的当代民谣中的血脉就是结合了宗教音乐、农牧业歌谣和巴洛克时代以来的古典音乐的综合体。

我们再说摇滚乐,美国的摇滚乐是上个世纪50年代才诞生的,那么它的源流是什么?摇滚乐的前身是爵士、布鲁斯和民谣,而爵士和布鲁斯的前身是非洲黑人的劳动歌,是他们在劳动的时候唱的民歌号子,这个历史就更长了。

所以我讲到这里,你就应该明白,传统对于民歌这种音乐形式是多么的重要,在我们整个大中华地区,人们为数不多的能够津津乐道的现代民谣是台湾的山地民歌,台湾山地的民歌是怎么来的?在台湾有九个住在山地里的原住民民族,比如阿美族和排湾族,咱们这边给人家统称高山族了,这是个很扯淡的事,并没有一个民族叫高山族。这些民族祖居在台湾山地,他们就属于典型的语言文字不发达的民族,所以他们的音乐就很丰富,他们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耕种收获祭祀庆典都是在唱歌的,后来随着渔业的发展,台湾东部面朝太平洋的地区的渔民可以去到更远的地方捕鱼,就把琉球群岛的岛歌带来回来融合在自己的音乐里,再后来,日本人占领了台湾五十年,把自己的文化植入这个地区,日本的古老演歌也开始融入台湾的山地音乐,再后来,两岸分隔,美国文化成为台湾的主流文化,之前的山地民歌又开始融合美国的当代民谣、摇滚乐、布鲁斯和爵士,于是就有了当代的台湾山地音乐,就有了郭英男这种在全世界都有影响的台湾民歌之神。

前面我们说了中国的民歌没有根,没有根算什么民谣呢?民谣二字首先体现的是民,然后才是谣,你的音乐不能反映你这个民族的生活和传统,你算哪门子民谣。好,有人又说了,我们以前也没有古典音乐啊,我们今天还不是出了李云迪和郎朗吗,不会,可以学啊。对,可以学,这就是另一个大问题,学什么,怎么学?我们经常听到一些民谣歌手自比Bob Dylan,但我在他们身上唯一看到的相似之处就是作品不太好听,不是吗?Bob Dylan大部分歌都挺难听的,他真正在中国流传过的作品连十首都不到,这样一个出过七八十张专辑,得过诺贝尔奖的伟大诗人,并没有真正影响过多少中国人,大家只是知道他的名字和那几首歌而已,那几首歌就能教会你怎么写民谣了?我在北京看Bob Dylan的演唱会,上座率只有60%,其中还有很多老外,就那么几千人在看,我们的民谣音乐家在哪里?

事实上,在欧美民谣本身的种类就非常多,有传统民谣、乡村音乐、兰草音乐、民谣摇滚、布鲁斯民谣、福音民谣等等等等,甚至还有电音民谣,这每一种民谣都有着前面我们所说的源流,如果你只是去学习其中一种民谣的形式,而没有深入他们的源流,学的就只能是一个皮毛。这个道理不难懂,就像我们看一些老外学京剧一样,你不用听也知道,他们苦练一辈子也不会比公园里那些票友老大爷唱的好,更不要说跟专业演员比了,因为他们从语言到文化都无法深入我们文化的源流,我们看老外唱京剧,就跟老外看我们唱民谣一样。中国的民谣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解决了中国民谣的来源,我们再来说说都是些什么人在中国唱民谣,因为没有根源,所以中国的大部分民谣从业者(不是所有,中国还是有很多杰出的民谣音乐家),抱歉我只能称他们为从业者,不能称为音乐家或者艺术家,他们都是缺乏基础的音乐训练的,多数人是到了十七八岁开始泡妞的年纪买一把吉他操练起来,学会一个和弦就敢在女生宿舍楼底下唱了,学会两个和弦就能写歌了,他们觉得写民谣太简单了,怎么简单呢,就是怎么简单怎么写。这实际上也是中国的民谣爱好者普遍存在的对民谣的一种误解,在他们的语境中,民谣就是简单、清新的,就是一把吉他弹唱的,就是一群流浪的歌手,就是大理丽江,这是多么浅薄的认知啊。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中国的民谣就是这样,而民谣爱好者也只听过这种民谣,所以他们认为这就是民谣,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

中国的民谣大部分是一群缺乏音乐基础训练的音乐爱好者而不是音乐家在做在唱,他们只会几个和弦,所以只能写出简单的调调,他们大多学业不好,所以文化水平也不高,嗯,文化水平高,就找个好工作了,不会去流浪。如此产生了中国大部分的民谣和民谣歌手。我可以用三句话来评价今天中国的民谣:

把简陋当清新

把单调当文艺

把直白当情怀

这种音乐满足的是那些认为音乐是一种感觉的人,而事实上音乐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它不以你呈现出来的是简约还是复杂而区别,音乐的根本是数学,是巴赫在几百年前已经用十二平均律总结出来的和弦的无限排列组合。很多人说那Bob Dylan 的歌也很简单啊,很多国外民谣都很简单啊,这还是一个误解,还是因为听得少,听的少就不理解一个问题,那就是你可以做复杂的音乐,但是你做简单的,那是你对风格的选择,如果你只能做简单的,所以你就做了简单的,那就是能力问题了。

最后我们要来看看为什么很多人问中国民谣为什么火了。首先说,这是个错觉,这个错觉是因为你只关注到民谣这么一个小圈子,并且以自己和自己周围的人作为所有人的化身。但事实上,什么叫火了?什么叫真正的流行了?就是中国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人了,并且听过他的歌了,那才叫火了。也许你会说那怎么可能,中国人那么多。对,你肯定没赶上那个所有人都在听音乐的时代,什么叫火了,邓丽君、张学友、刘德华、韩红、孙楠、羽泉,这叫火了,每个人都知道这叫火了,按照这个标准,中国已经十几年没有出过火了的歌手了,不要只想着你和你同学喜欢谁,你们喜欢TFBOYS,你妈知道TFBOYS是谁吗?你们喜欢程璧,你们单位的领导知道程璧是谁吗?别在这个时候又扯小众,你要说小众,那就是没火,对吧?

这里我们必须要说一下中国民谣给人感觉火了的这个错觉是怎么产生的,中国整个流行乐坛从2004年就开始衰败了,到现在已经衰败了13年,这个阶段正好是移动互联网兴起的时代,人们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娱乐和社交突然空前丰富,作为一个本来就没有什么音乐传统和音乐基因的民族,人们迅速把音乐丢在一边了,听音乐是需要时间的,这真的跟盗版不盗版都没关系,而是人们分配不出时间给音乐了。对于从2004年之前就开始听音乐的人来说,这倒不是大问题,因为真的爱音乐的人,会有效的利用音乐网站来听更多全世界的好音乐,比如我,现在每年还能坚持听将近2000张新唱片。但是有一些人是2004年之后才成长到听音乐的年龄的,这是哪部分人呢?90后。90后最大的今年已经27了,2004年他们13岁,上了初中进入青春期,开始跟同学一起听音乐的年纪,他们遇到了什么呢?没人关心音乐了。90后的生活里可以玩的东西太多了,不像我们小的时候,一盘复录的Beatles的磁带被几十个人借去再复录,人们是处于一种饥渴的状态去听音乐的,可是90后还会吗?他们的生活里只有追星而没有音乐,尽管他们也说自己很爱音乐,爱自己偶像的音乐,但是你一年就听你偶像的那一张唱片,你他妈知道什么叫音乐啊?你有资格说自己偶像的音乐好吗?你拿他跟谁比的,跟另一帮人的偶像比的吗?你看,音乐到了这个时代,真正愿意为之花钱的人,就是这么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而音乐人和受众之间的关系是相互的,因为无法得到足够的关注,牛逼的音乐人做的音乐越来越少,大家干脆就是吃老本走穴赚钱了,而受众呢,也就越发没有机会听到本土的好的音乐作品,就这样一路恶性循环下去。

就是在这种环境中,热钱很难被投入到音乐制作上,而做一张唱片动辄上百万的费用也完全没有可能赚回来。即便是汪峰这种走到最高点的艺人,一张唱片制作费300多万,零售60多一张,版税回来不到20块钱,卖十万张,也才回来一百多万,再给音乐网站卖卖版权,收回点成本,最后一算还是赔的。于是我们发现很多老牌歌手都不出唱片了。这个时候,谁的机会来了呢?民谣歌手。因为民谣歌手的歌大部分是自己写的,省一部分钱,因为他们大多音乐素养不高,对音乐制作也没有太高要求,所以他们做一张唱片特别便宜,又因为自己即便唱的很简陋,歌迷也喜欢,并且把这叫做返璞归真,所以他们也没必要花大价钱去做唱片了。于是,这部分人就经常有唱片面世,于是,这部分人因为演出费便宜,就经常被请去一些音乐节充场子凑数,我告诉你,这就是你们觉得民谣火了的原因,是因为别人都不玩了,汪峰都去做耳机做投资了,只有开巡演才出来谈谈音乐,只有这些苦逼的民谣歌手还在天天的搞音乐,因为他们的起点太低了,能赚一点钱都比以前过得好,他们很知足,因为知道自己的音乐素养根本不值这个钱,居然还有很多人喜欢自己,所以很努力,很有干劲。

但是这里就涉及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些被我称为简陋的音乐呢?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以90后为主体的这群民谣粉丝基本的社会属性,这群人一方面赶上了中国音乐衰败的年代,基本上没听过多少好音乐,所以不懂什么是好,这时候民谣上位了,填补了他们对音乐认知的一个空白,于是他们就认为这就是最好的音乐,那个成语叫什么来着……另一方面,90后这群人正好处于从上大学到工作几年之间这个阶段,这是个什么阶段啊?这是特别苦逼的阶段。在社会上没有地位,赚钱少,压力大,买房子这个事让大多数人都绝望了,他们的内心一方面渴望一夜暴富,一方面又特别无助,既然不能一夜暴富,那就要用心灵层面的东西来弥补这种失落,于是他们发现了民谣,因为其他的也消费不起,民谣的消费太低了,既不用像出国旅行那样费钱,也不用像疯狂追星那么费工夫,你所需要的只是打开自己的小米手机上的QQ音乐,点一首马頔或者赵雷,你就是精神世界的主宰了,你过得苦逼,但是你的内心是充盈的。而且看看那些民谣歌手,过得比自己还他妈苦逼,人家都能走到今天,我也可以,呀,一下子就平衡了。我没房没车不是我买不起(其实就是买不起),是因为我像那些歌一样向往简约恬淡的生活,我没有去过巴黎,是因为那里的浮华不适合我(其实还是去不起),是因为我只喜欢在大理的小客栈里看看云彩。这,就是民谣歌迷的精神世界,他们拿民谣当了遮羞布,遮挡自己的窘迫。

我说这些话虽然很刻薄,但是并没有贬低的意思,因为每个时代的人都需要某种音乐来当遮羞布,比如我小的时候,中国处于改革开放之初,年轻人个个雄心万丈,但是无处发挥啊,于是我们就听重金属,留长头发,把牛仔裤弄破,就觉得自己的激情能照射全世界了。不过我们那个时候跟今天的孩子们还是有个本质的区别,我们听的是全世界最好的音乐,最红的歌手和乐队,今天的小朋友听的是他们以为最好的音乐,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用这句结束今天的节目吧:

你开心就好。

这期节目写了5500字,希望A-TIME朋友能够满意,也欢迎大家来关注我们这个新的栏目《杨樾为你做节目》,你可以关注微信公众号全能爸爸,进入店铺首页,就能看到四个醒目的大字—杨樾出台,嗯,我为你出台,台费只要299元,但是一周只有一个机会,谁抢到是谁的,我会在公众号全能爸爸里预告每周开抢的时间,关注了就会有机会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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