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我们美好的友谊

薛范先生在《纪念俄罗斯著名作曲家安德烈•贝特罗夫专场音乐会》上的讲话

(录音记录稿)

    各位晚上好:
　　今天我们聚在一起，来悼念俄罗斯一位著名的作曲家"安德列•贝特罗夫"。安德列•贝特罗夫对我们来说应该并不陌生，因为他的许多影片音乐给我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比如《办公室的故事》、《两个人的车站》、《残酷的罗曼史》等。八十年代，苏联的“俄罗斯芭蕾舞剧院”访华演出《创世纪》舞剧的音乐也出自于安德列•贝特罗夫之手。这部舞剧在北京上演，我没有看到，但从报纸上可以看到其反响很不错。舞剧的音乐是安德列•贝特罗夫1971年的作品，取材于法国的一名著名漫画家让•艾菲的作品。让•艾菲笔下的上帝不是一个宗教的人物，而是一个可爱的，令人忍俊不禁的一个小老头，所以这部舞剧表现的是一个世俗化的故事。安德列•贝特罗夫的音乐也写得非常有特色，所以当时这部舞剧的音乐和舞蹈在北京引起很大的反响。
　　安德列•贝特罗夫的经历也很意思。他小时候在音乐方面并没有特殊的天赋，他走上音乐之路纯属偶然，在15岁那年他看了一部美国电影名叫《翠堤春晓》，是说关于奥地利的圆舞曲之王约翰• 斯特劳斯的一个传记片，这影片里面表现出来的作曲家职业的罗曼蒂克迷住了安德列•贝特罗夫，从此他决定献身于音乐。同年他进入了列宁格勒的里姆斯基•柯萨科夫学音乐学校，毕业后，他进入了列宁格勒国立音乐学院作曲系，24岁毕业。安德列•贝特罗夫从小最喜欢绘画艺术，喜欢造型艺术和文学，他在这两方面的修养，很大程度的决定了他后来的音乐的审美，他在音乐方面特别喜欢俄国的柴可夫斯基、法国的拉威尔，苏联的普罗柯菲耶夫，美国的格什温，因为这些作曲家的许多作品能够给人一些绘画和文学的联想。安德列•贝特罗夫后来的创作实践也基本和文学和绘画艺术有联系的。
　　安德列•贝特罗夫最早从事一些大型的作品，比如，他的交响乐《拉达和洛依科》取材于高尔基的作品，还有《驿站长》舞剧取材于普希金，他的许多作品都是由文学作品中受到启发的。他是个电影迷，喜欢看电影。当时一些大导演，像梁赞诺夫——《办公室的故事》的导演——找上了他，请他为电影配乐，他马上就同意了。他后来说过“电影音乐是我始终不渝的眷恋，我和电影歌曲结了缘…….”，就从六十年代开始，他经常为电影谱曲，有七十多部影片。他创作的一些电影歌曲，像一往情深的《友人之歌》，小巧玲珑的《初恋》，有着春天朝气的《我漫步在莫斯科》，还有一个浪漫气息的，被认为可以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相媲美的、刚才安德烈老师唱的《歌唱青蓝色的新城市》等等，都成了苏联家喻户晓的、最受欢迎的歌曲了。这些歌曲使作曲家因而获得了1967年度的苏联国家奖。
　　从六十年代中期开始他又转向了大型的音乐创作，67年他创作的《我们时代的歌》，还有66年创作的《列宁格勒围城期间牺牲者的纪念诗》等等。1970年为了纪念列宁他创作了一部激动人心的、包含着歌唱和朗诵的《悲怆交响曲》，当然还就是关于彼得大帝，他也写了一部歌剧，这部歌剧公演了以后受到好评，所以他在1976年再一次，也就是第二次获得了苏联国家奖。1978年他推出了一部独出心裁的交响曲，其中包括了独唱、合唱、朗诵和声乐、舞蹈的交响曲。
我是从八十年代中期才接触到他的作品，以前并不知道他。我觉得他的作品风格上更偏向于西方，比如说《我漫步在莫斯科》，与其说像俄罗斯歌曲，不妨说像法国歌曲，当然典型的俄罗斯风味，还是《歌唱青蓝色的新城市》。在中国第一次演唱他的歌曲是《初恋》，就是得到1967年国家奖的《一路顺风，青鸟》的插曲《初恋》，当时是1987年在上海音乐厅演出，演唱的是上海的一位大学生，就是你们听到过的、唱《没有人要的孩子》的刘蕾，这是第一次用中文演唱安德列•贝特罗夫的歌曲，后来就是《办公室的故事》的插曲。我觉得安德列•贝特罗夫这位作曲家对歌曲的体裁把握的非常宽泛，他能写各种形式的歌曲，最典型的是获得1985年苏联电影节最佳作曲奖的《残酷的罗曼史》，这里面他的歌曲的体裁有独唱的抒情曲、有浪漫曲、有宣叙调味道的独白歌曲、有吉普赛歌曲、还有一些游戏歌曲和通俗歌曲，各种形式都有。能够和他在电影领域广泛体裁相媲美的可能只有早年的杜纳耶夫斯基，后来的索罗维约夫-谢多伊，和今天还健在的巴赫慕托娃了。当然，检阅安德列•贝特罗夫的作品也有一点遗憾，他好像从来没有写过像杜纳耶夫斯基和巴赫慕托娃那样气势磅礴、青春朝气的进行曲，我好像没有见他写过，这也许是他的短处，但他的长处是他能够用现代的技巧包括爵士的、摇滚的、都能够和俄罗斯的情调结合在一起，运用得相当得心应手，这可能是其他的作曲家都望尘莫及的。
　　1986年，我曾经托一位到中国访问的俄罗斯作曲家带一封信给贝特罗夫，我希望他为中国的音乐爱好者能够写几句话，同时能给我们几张照片，因为当时的科技条件，电脑、网络还没有那么普及，资料很难找。他很快就寄来了照片和信，我把他的信译出来后，发表在中国文联的机关报《文艺报》上，时间是1988年12月2日。他在信中写道：

“亲爱的中国朋友们，我们暂时还相互了解不多，对彼此的音乐所知甚少。当今世界正处于大变革时期，我坚信我们将经常会面，重修我们久已存在的美好的友谊。我们的音乐——中国的音乐在苏联、苏联的音乐在中国，交流会日益增多，对此我深信不疑。——安德列•贝特罗夫”。

　　文章的标题我引用了贝特罗夫的那句话“重修我们美好的友谊”。当时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是86年，中苏的关系是1985年才开始解冻的，实际上当时大家都有一种忌讳，都不敢很明确的说什么，但他已经非常理性的说了“重修我们久已存在的美好的友谊”。很遗憾，我收到这封信两年不到，苏联解体了，我们就断了联系。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但我坚信他的愿望“重修我们久已存在的美好的友谊”是一定会实现的，而且我们现在正在实现，这是我们今天对这位著名的列宁格勒作曲家安德列•贝特罗夫的最好的纪念。谢谢大家！  

                                                                                        (斯维特兰娜录音整理记录、玛丽娅校)